阿里前总参谋长曾鸣谈 AI 新范式
曾鸣认为,工业时代的公司制度与科层制正在失去经济学合理性,AI 原生组织将以任务、动态协作与创造力为核心。
阿里巴巴前总参谋长,曾鸣,在新书《智能》中给出了一个极具穿透力的论断:
工业时代发明出来的「公司」制度和科层制管理,正在走向衰亡。
在曾鸣的商业动力学框架里,每一次生产力的大跃迁,都会连根拔起旧时代的组织容器。当大模型让通用智能变成像自来水和电一样的基础设施,商业世界底层的运行逻辑已经改变。
一、工业时代的「公司」只是历史插曲
很多人把「去公司上班」当成天经地义的生存方式,但从商业史来看,现代公司制度的出现不过两百多年。
工业革命之前,人类社会只有分散的手工作坊。蒸汽机和电力流水线出现后,为了把成千上万的工人组织起来进行标准化生产,才诞生了科层制公司。
管理大师彼得·德鲁克曾把工业时代以来的历史划分为三个阶段:
- 生产力革命:流水线取代手工作坊,体力劳动效率大幅提升。
- 管理革命:约百年前,现代管理学与商学院诞生,培养专业经理人支撑跨国巨头的规模扩张。
- 知识革命:上世纪 70 年代起,软件产业兴起,核心是把人类的经验与最佳实践沉淀为代码。
到了 AI 时代,商业世界正在跨入第四个阶段:创造力革命。
过去所有能被结构化、流程化处理的知识工作,大模型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接管。行业经验能够被全面压缩进模型,过去依靠信息差 + 层级汇报运转的公司,其高昂协调成本就失去了经济学合理性。
换言之,科层制公司的衰亡,是生产力冲垮旧生产关系的必然结果。
二、从「岗位」到「任务」:科层制与中层的消亡
传统公司能够运转,最小的物理单元是「岗位」。
一家公司要扩张,先要设定组织架构,明确岗位职责(Job Description),再按图索骥去招人。因为有了岗位,才有了汇报、晋升、KPI 与薪酬梯队。
而在 AI 原生组织里,最基本的运行单元是「任务」,而非「岗位」。
今天前沿 AI 团队,比如 Anthropic,他们没有冗长的人事 JD,连副总裁、总监这类 title 都不要了,大家统一被称为技术研究员,之前加入 Anthropic 的 Karphy 也是如此。组织每天的起点是一个个具体的目标:跑通一个新模型、搭一套评测、或者优化某个算法。
这些任务挂在透明的内部网络上。不需要一层层分发指派,谁有能力解决,谁就主动认领。接了任务,带着自己的 Agent 去跑测试、改代码;交付了可验证的结果,功能直接上线。
组织结构也将由固化的科层金字塔,转变为动态自适应的「神经网络」。团队规模会急剧缩小,每个人都必须具备极高的主观能动性(High Agency),通过 AI 杠杆把自己武装成超级个体,再与其他人深度协作。
三、从「战略规划」到「战略生成」:为什么想三年最难
在很多企业家的传统认知里,通常是「先定战略,再搭组织」。曾鸣在新书中反其道而行之,把组织问题排在了战略问题之前。
原因很简单:旧组织无法长出新战略。
当外界环境的变化以月甚至周为单位计算时,靠董事会几个月出一份五年规划,或者花重金请咨询公司做一套战略规划报告,在 AI 时代已经失效。
战略无法依靠自上而下的封闭规划,战略必须由组织系统自发「生成」。
优秀的战略洞察,来自于组织神经网络内部的高频碰撞与实时反馈。CEO 需要做的是构建一个给足上下文(Context, not control)的环境,让所有人与 AI 共享长上下文,对齐愿景与认知,让最佳决策自然涌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