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解今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

今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揭晓了，我觉得这是今年最魔幻的一个诺奖，因为它告诉我们：你的喜怒哀乐、你的恐惧、你的记忆，说到底都是一个个开关。而科学家打开这些开关用的钥匙，是从池塘里一团绿藻身上借来的。

今年的奖颁给了三个人。两位是七十出头的德国生物物理学家，彼得·黑格曼和格奥尔格·纳格尔；还有一位是54岁的美国斯坦福教授卡尔·戴瑟罗斯。表彰他们发现了光门控离子通道，开创了光遗传学。

听不懂没关系，我们先做个小实验。你在一个光线较暗的房间里，把灯打开。是不是一下就觉得亮了？这一下看着简单，其实你眼睛里有一种蛋白质接住了光，把它变成了电信号，一路传到大脑，你才"觉得"亮。记住这件事：你脑子里的每一个念头、每一次心动、每一阵害怕，本质上都是神经细胞里的电信号。

问题来了：大脑里有八百多亿个神经细胞，像一大团缠在一起的电线。哪一根管快乐，哪一根管害怕？过去一百年，科学家想搞清楚，手里却几乎没有趁手的工具。

有多没工具？说一段很黑暗的历史。1949年，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一半颁给了莫尼斯，表彰的是一种手术，叫"脑白质切除术"。说白了，就是把病人大脑前额的一部分神经连接切断，用来治疗精神病。美国有个医生叫弗里曼，把这类手术简化到了极致：拿一根像冰锥一样的工具，从病人的眼眶上方捅进去，左右搅几下，十分钟搞定。他一个人就做了三千多台。

其中最出名的一个病人，是美国总统肯尼迪的妹妹罗斯玛丽。1941年她23岁，情绪不太稳定，父亲瞒着家人带她做了脑白质切除术。手术之后，她再也不能正常说话、走路，智力退回到两岁孩子的水平，在疗养院里度过了后半生。

想治好人心，手里却只有一把冰锥。这就是过去人类对大脑的无奈：要么拿刀切，要么吃药，而药物就像往整栋楼里灌水，哪个房间都会被泡到。

那今年这个诺奖改变了什么？故事要从一团绿藻说起。

池塘里有一种单细胞绿藻，叫衣藻，整个身体就一个细胞，没眼睛，没大脑，可它偏偏知道往有光的地方游。黑格曼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，就死磕这么一个看起来毫无用处的问题：它是怎么"看见"光的？

他用极细的电极去测，发现光照到衣藻身上的"眼点"后，只要半毫秒就产生了电信号，比人眼还快得多。他由此大胆猜测：衣藻身上有一种蛋白质，既能接住光，本身又是一扇门，光一照，门就开，带电的离子哗地流进去。

2002年和2003年，纳格尔把这个蛋白质的基因放进青蛙的卵细胞里。蓝光一照，门真的开了，电流真的出现了。他们给它起名叫"通道视紫红质"。